菜花黄,痴子忙
作者/任银川 时间/2006-3-9 6:15:00 类别/情感深处 查看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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标签:菜花黄 痴子忙
怒放的,汹涌的黄花,在这平原上铺展,到老远处仿佛接着蓝天。 

  春天的午后,黄蜂们呢哝着纷飞在菜花丛里,它们都有了些醉意,所以飞行的路线有些凌乱,有些懒散。遍地的黄花向天空中蒸腾着热情,使这样安静的午后象喝醉了浓酽的黄酒,醺醺然地在田间摊开了身子观望蓝天。 

  春天里这种暖洋洋的日子里,东村的那位花痴阿梅也象黄蜂一样地出来转悠了。她穿过秘密匝匝的菜花地,从那被油菜花围拢的细细田埂上向我们走来了。阿梅穿着一件夏天的背心,原本搭在双肩的带子耷拉在臂弯里,丰满的乳房象盛开的花,在胸口晃荡,摇曳。阿梅嘴角带着甜蜜的笑,伸开双手在田埂上平衡着身体,手臂穿过菜花的花丛,染了两臂的粉黄。 

  我们这些孩子一看到阿梅出来都兴奋起来了,“花痴来了,花痴来了。”我们开心地潜伏在菜花地旁,看阿梅晃荡的肉体向我们靠近。阿梅的表情天真无邪,她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到我们,我们就象一些偷窥的隐形人,肆无忌惮地在阿梅唱着山歌靠近的那一霎那,瞪圆我们的双眼。 

  阿梅并不常常出门,她现在是个有孩子的妈妈了。很多时,她都在自己那间肮脏不堪的屋子里念念有词,只有那些菜花被太阳温暖得懒洋洋的正午时光,她才会开心地走出来,于是就带来了我们这些孩子一整天交头接耳的新奇和兴奋。 

  大人如果偏巧走过,小孩子是要受责备的。“娃都滚开,看,有什么好看,要看就看你们自己娘去!” 

  阿梅已经疯了两年多了,在村里,她是个常被人用同情的口气说道的好姑娘。女人们说起阿梅,顺嘴总要影射男人的狼心狗肺。男人们说起阿梅,言语间就止不住的惋惜,他们都觉得,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如果是自己的对象,姣宠着伺候着还来不及,哪里会象这个狗娘养的狠心将她抛弃。当然,说这话的都是四五十岁的老庄稼汉,一边大大咧咧地说,一边还会偷眼看看自己婆娘会不会听见。 

  阿梅在四年前喜欢上了村里的一位知青,那位知青在小学校教书,而且有很多让年轻姑娘心动的才艺。他会吹笛子,会拉二胡,他唱起歌来,就跟露天电影场的那个大喇叭里放出来的一模一样。阿梅喜欢这小伙子,小伙子也喜欢她,每天傍晚,村里的小孩子们看到两个人头靠着头走在村口,都会起哄喊:拍结婚照咯,吃喜糖啦。 

  可是,这小伙子在村里才呆了没多久就离开了。据说他在城里后台很硬实,这么快就回城的知识青年都是有些来头的。可是,遗憾的是,他在离开前竟然和阿梅分了手。 

  村里人原先都是羡慕阿梅的,都说阿梅找对了人家,以后要当城里媳妇了。所以当小伙子离开的那天,村里人还以为阿梅也要跟着去了。 

  阿梅在家里闷了好几天,就变成了这副模样。阿梅的父母亲成天骂那小子,可是,他已经远到天边那高楼林立的城堡里去了,哪里能听得到呢? 

  赤脚医生摇摇头说,阿梅真的变花痴了,是真的,头一回我给她看病,她的眼神就不对,她就这样看着我,那个媚劲哪,你们要是去看了,你们也会害怕。 

  到城里去看过几次,阿梅的病情总算控制下来,可是,一到春三月,地里的油菜花开得烂漫,阿梅就要痴到外面来了。 

  小伙子走了半年后,阿梅的肚子就跟吹气似地鼓了起来。生下个男孩,很可爱,开始父母亲看她似乎很正常,就放心让孩子跟她。有一天,阿梅用个洗菜的篮子装着小孩上河边去了,她把装着小孩的篮子浸在河水里,然后晃荡起篮子来。小孩子在篮子里哭,阿梅在河边咯咯地笑,她说:“箩卜洗干净啦。”就提着篮子回了家,把篮子挂在了灶间梁上垂下的木钩子上。 

  阿梅的父母亲说,还好发现得早,要不她可能真把孩子当萝卜切了呀,你们说,我们家阿梅前世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哦。 

  每年到了春天,村里人都会说起那句俗语,“菜花黄,痴子忙”,一说起,大家就会想,这遍野的油菜花香味那样浓,阿梅一定也已经闻到了,哎,说不定什么时候,她又要赤裸着身子到田间晃荡了。 

  每当提起阿梅的时候,即便是村里几个出了名的老色鬼,也都无奈地叹气,惋惜,然后便是对那城里人恶狠狠的诅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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